以冰温血

秉法如剑斩宵小,天道昭彰终有报

遇仙

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水月也觉出不对,敲打陆雪琪道:“雪琪,你是不是在凡间有什么牵扯?”
陆雪琪不敢骗师傅,如实道:“弟子的确在凡间有个知交。”
水月语重心长:“我们修道之人,最重要的就是超脱红尘之外,不可妄动凡心,以免损伤修为,你可明白?”
这一番话刺得陆雪琪灵台乍明,以往她年纪尚幼,只知与李世民相处甚得,见面就开心不见面就想念,却从不明白这是什么感情。水月的“凡心”二字才让陆雪琪思考,自己是不是果真对李世民动了情?
水月见陆雪琪静默更是心惊,苦口婆心讲了半天道理才放陆雪琪回去,望着陆雪琪的背影水月更感无力,这孩子性格似水般温和却也有溪水万古永继的执拗,就算她属意的那个人是万众无一的痴情专一之人,可凡人的生命于他们来说短于一刹,就算她欣然接受爱人老去容颜不在性情改移,几十年后也是漫漫孤寂。
陆雪琪却从没想过这些,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对李世民有情,那么是逃还是握住机缘?
她闭目坐于峰顶青石之上,身下是松涛云海,她的心绪也如云生云灭般翻腾。是躲还是迎,她叩问自己。若是躲,为什么躲?躲能给自己带来什么?若是迎,又为何迎?迎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她面如沉水,眼中星光却粼粼明灭,躲无非怯懦,所带来的可能是一生的遗憾,迎虽也未可必得,却能使自己无愧无悔,也许有可能收获一个。。。爱人。
陆雪琪缓缓睁开眼睛,心下计议已定,她虽对大多事淡漠,但并非遇事逃避之人,既然已经决定坦然接受自己的心意,那么在万事筹划之前先要确定李世民是否也喜爱着自己,要不然岂非自作多情?
陆雪琪心里存了心思,总想借故入凡间去找李世民问明白,可却总不得机会。
终于在两个月之后领了任务斩杀炎兽时得了个空档,虽然那一站很耗心力,陆雪琪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见了李世民。
那是一个盛夏下午,刚刚下过雨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芬芳,溪流中的水也涨起来了,暮色渐起,小溪旁沾着水珠的草丛里飞舞着许多的蜻蜓,实在是如画的光景。
李世民从学堂回来,老远就看见了站在溪对面的陆雪琪,多时未见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李世民激动得跳起来向她招手。
陆雪琪远远地只看见模糊的人影,却也由衷地笑起来,如果说她之前还不可避免地犹疑,那么这一刻开始她无比笃定,自己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李世民雀跃着向她奔来,离得越来越近那个素色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陆雪琪在暮色里笑得温婉又静谧,像是在等待归家的游子,而李世民也果真如同旅者归家一般又急迫又放松,太阳已经落下去,而陆雪琪站在那里却仿佛有万丈光芒,将沉沉暮色都照亮,逼迫人不得不记住这画面。
越来越近,李世民也越来越快,陆雪琪已经可以听见他跑步带起的风声,她已经做好姿态迎接李世民,却见李世民脚下一滑整个人趴在溪水中,溪水不深陆雪琪一惊之后忍不住笑起来,李世民异常狼狈地坐起来冲他傻笑,陆雪琪走过去冲他伸出手。李世民微微一愣,从未敢奢望过得到如此荣宠,他愣了一瞬似乎是怕陆雪琪反悔似的赶忙将手搭上去微微借力起来。
陆雪琪的手很软,但掌心指腹都有薄薄的茧子,李世民情不自禁地轻轻握了握却立刻被挥开。
他刚想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陆雪琪便指着在溪流里漂浮的书袋戏谑道:“书可坐渡迷海之舟,可你要它放任自流吗?”
李世民愣愣的急忙从水中捞起书袋,书袋兜了一兜水李世民一捞溅了陆雪琪一身。陆雪琪难得失了风度惊叫起来,李世民着看她难得的小女儿情态,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陆雪琪看他好笑也忍不住笑起来。暮色朦朦胧胧,笼着两个本是人中龙凤此刻难得笑得傻里傻气的少年人。
陆雪琪拈出一本书,书整个在滴水,她抖了抖水问:“这可怎么办?”
李世民指了指对面山头,太阳已经落下好久,山头上竟然还挂着几分余晖,李世民笑道:“这是出名的客山晚照,好久就想带你去看,一直没得到机会,今日正赶巧,咱们爬山观景顺便晒晒书吧?”
陆雪琪唇角始终带着一丝微笑的弧度,道:“不必爬山。”
李世民疑惑地看她一眼就见她已然御起了剑,大喜拍手称妙。陆雪琪先一步踏上剑,扭头看他,李世民摇摇晃晃登上对他来说很窄的剑差点一头栽下去,陆雪琪手疾眼快地扯住他的袖子,李世民站稳之后也悄悄牵住了陆雪琪的袖口,两人衣袖相交,如同命运交错。
剑驶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悠哉,两个人摇摇晃晃地慢慢升起来向客山换换飞去,李世民非常惊奇地看着脚下景色,与站在山峰上看还不相同。
陆雪琪原是心情甚好地看着李世民,忽然听见下面有骚动,往下看去才发现是尚在室外劳作的人们发现了他们,纷纷跪地将他们当做天神顶礼祝祷,且纷纷背弃。人们方言甚重语速又快,夹着呜咽之声,说的话陆雪琪一个字也听不懂,却已然能够被那种悲切与绝望感染,心情也渐渐沉重起来,她问李世民:“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李世民也望着下面,他对眼前的景象并没有触动,甚至觉得这些人很愚昧,淡然道:“他们在求我们救他们。”
陆雪琪拧眉悲悯道:“为什么会这样?这些人劳作不息为什么会这么苦?”
李世民望着客山风景,蹙眉答到:“当今陛下开运河征高丽,征钱征兵,民不聊生,好猜忌,朝立功暮赐死是常有的事情,朝中大臣人人自危,谨慎自保,只求能全一家骨肉性命。有能力的大臣不能够得到重用,奸佞当道祸乱朝纲,是以天下一副颓败之象。”
陆雪琪想问为何不反抗,却又想起他父亲是国公,与他谈这种大逆之话是陷他与为难的境地,遂也压住话头。
李世民见她心事重重,疑惑问道:“雪琪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陆雪琪答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如何帮助天下人,让他们过得好一点。”
李世民不解,带着些天真问道:“天下人?这些人与你非亲非故,为什么定要帮他们,甚至于因陌生人自苦?”
陆雪琪微微愣了一下——为什么帮助别人?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她反问道:“你勤练武功是为了什么?”
李世民提起这个有些骄傲,昂起头望着夕阳豪情万丈道:“建功立业,光耀门庭,庇护父亲让父亲不再处处看人脸色,向父亲证明,我不是宗子也可以使他骄傲。”夕阳镀在他脸上,少年英俊的眉目烨烨生辉,陆雪琪却十分愕然,她没想过他的回答是这个。她问这一问的用意是本以为他会回答扶贫济弱,那么他的问题也就解了,却未曾想到他的回答是这样。陆雪琪也望向客山的方向道:“我幼时亦曾遭不幸,种绝望的滋味永志不忘,我努力学习术法帮助别人,就是希望别人不要和我一样不幸,希望我所喜爱的世界能够变好一些。再说,强者帮助弱者,不本来就是道义所在吗?”
陆雪琪看他懵懵的模样,知道他含金汤匙出生,平生顺遂,这些他未曾体会也是平常事,于是也不再多言只是微笑道:“你以后就会懂了。”
李世民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眼睫上五彩的夕阳,虽不能理解她对于别人不幸的感同身受却也深深为她触动,在心内肃然起敬,他悄悄握住了陆雪琪的手,去看陆雪琪的脸色。陆雪琪恍若未觉,依旧注目望着客山上的一抹余光,李世民感受到手中的温暖,心中的一点点欢喜起来,虽浑身湿淋淋的却如沐阳光。
剑已到客山峰顶,二人携手走下来。李世民环视四周找了处平整的地方把书摊开,陆雪琪坐过去和他说说话,山风一吹李世民冷得牙关打颤却极力忍着端着风度假装谈笑自若。
陆雪琪被他逗笑,捏了个决指尖冒出小小两撮火焰,一边向李世民展示一边催促他去捡柴。
他们二人合理把火烧旺,这时节木柴含水很多,烧起来烟异常大,李世民身上浸湿了加上要烤书没有办法只能坐得离火堆很近,陆雪琪本可独善其身却也坐近帮着他烤书,两个人被呛得异常狼狈,李世民偷偷侧目瞟她,心中无比温暖安定,他忍住笑假装随意道:“咱们可真像患难。。。知交啊。”
陆雪琪也微微笑起来,李世民将头转过来,看她脸庞被火映得红红的,心中情意激荡,突然高声唱起歌来,惊起一群林鸟。陆雪琪也被吓了一跳,等听清他唱什么,又羞得把书往他身上一丢举步就走,走了三步却又停下,背对着他立在那里听他唱。
李世民唱道:“
山坡坡上站了个俏妹妹,
惹得那个喜鹊满呀么满树飞,
白格生生脸脸柳呀么柳梢眉,
爱你恨你几回回,几呀么几回回。
山坡坡上站了个傻妹妹,
爱的那个后生不呀么不想回,
黄沙飞了大漠一呀么一块被,
死死活活不分离,不分离呀哟号号,
毛眼眼望断黄呀么黄河水,
爱你恨你几回回,
几呀么几回回。”
其中包含情意,声振林木,响遏行云,半山坡上一个赶羊会去的羊倌听了也甩鞭而和,李世民含笑望着陆雪琪的背影,陆雪琪耳朵尖红得要滴血,慌慌张张架起剑落荒而逃。
李世民在她身后大笑,心情也异常愉悦:此情此景已如此明了,又何须她一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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