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冰温血

秉法如剑斩宵小,天道昭彰终有报

遇仙

李世民心中大恸,却也不自怜自伤,这些年次次九死一生却最终克敌制胜使得他早忘记什么叫“知难而退”,反倒是将“人定胜天”四个字牢牢刻于心间,他不相信这就是他最终的失败,他已按下决心,不管用什么手段,必定要得到陆雪琪,昔日缠绵旧情已成为他不可舍弃的执念。
陆雪琪御剑离开了李世民的视线并没有直接回青云,她一路慢慢往青云山方向走着一边救治沿途的百姓,她觉得她和李世民仿佛站在一条烟涛茫茫的河的两岸,看得见却无法靠近,曾经她们挣扎求索,而现在她已经放弃渡过这条命运的河流。就让她远远看着他吧。看着他荣华富贵,看着他权势无两,看着他抱负得展,等到有一天……等到……等到他也消失于烟涛中时,她远远相送。
陆雪琪心情低落,走在道上时迎面走来一队士兵,她默默让开道路,却听见有人唤她:“雪琪姐姐?!”声音中满是欣喜。
陆雪琪抬头望去,马上的少年将领已翻下马来跑到她身边,面目隐约有些熟悉,陆雪琪想了片刻才想起来原是少年时有过数面之缘的李元吉。她温和笑道:“原来是元吉,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李元吉欣喜笑道:“我已经是大人了,十年前别后我就一直思念你,没想到今日才碰见。你从哪里来?”
陆雪琪微感感动,李元吉之于她不过是多年前见过数面的李世民的弟弟,那个阴郁的小孩,时间长了连面目都模糊了,而他却能记自己那么久,实在让她有些惭愧,她答道:“从你二哥军营里来。”
这句话一出口,陆雪琪能明显感觉到李元吉虽仍在笑可周身却萦上了戾气,笑中的阴沉狠厉比幼时更胜,李元吉笑道:“原来传说那日有仙人相助二哥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二哥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陆雪琪尴尬笑笑,李元吉带了几分天真道:“我驻扎处离此不远,雪琪姐姐过去坐一坐吧?”
陆雪琪本想拒绝,李元吉却未让她开口,他道:“雪琪姐姐医术高强,前几日我受了很重的伤,还请您帮我医一医,总没有雪琪姐姐医治素昧平生的人却不医治故人的道理吧?”
陆雪琪道:“并非我医术高明,无非是青云的药灵验罢了。”
“那便请雪琪姐姐对症赐药,元吉感激不尽。”
陆雪琪无话可说,也便随他回去,一路上观察并未发现他有行动不便之处。
等到了营地,李元吉对陆雪琪道:“雪琪姐姐在此稍等,敝处并不整洁,我先进去收拾一下。”李元吉率先走进去,陆雪琪在外稍后,片刻之后副官掀起营帐门帘请陆雪琪进去,一进营帐陆雪琪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先打量了一下,帐内整洁得让人感觉冰冷,而李元吉正在主位坐着,挽着一条裤腿,那条腿上有一道非常深非常新鲜的伤口,尚在汩汩流血。
陆雪琪蹙了蹙眉,先撒上了止血的药粉,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李元吉笑着回答:“遇见雪琪姐姐之前不久伤的,我穿得厚重所以路上没看出来罢了。”
陆雪琪抿了抿唇,止住血之后又撒上促进伤口愈合的药,仔细包扎了,而李元吉全程笑着专注得看陆雪琪。
等到收拾停当,陆雪琪分出一些药给李元吉道:“这是促进伤口愈合的药粉,你收着,接下来每日换药。”李元吉笑着转头对侍从道:“叫王妃过来接药。”
才过片刻,内账里转出一个人来,陆雪琪心中大惊——这个人竟与自己有九分相似!来人也愣了一下,李元吉依旧笑道:“这是陆仙人,还不快见过陆仙人?”
王妃低头行礼顺从道:“见过陆仙人。”
李元吉又扭过头来对陆雪琪笑道:“雪琪姐姐,这是内子杨氏。”
陆雪琪拧眉看了看李元吉,李元吉笑容不减,道:“内子可是我百里挑一才选出来的……”陆雪琪将药交给齐王妃,便向李元吉告辞,李元吉极力挽留她留宿一晚,道此处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固定的人家天气转寒怕陆雪琪受了风寒,又道还希望陆雪琪能够指点一下他帐下军医,希望也能够帮助附近流民。
陆雪琪见他说得诚恳,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而与她面目相似的齐王妃或许当真只是一个巧合,毕竟世家子弟娶妻更多的是娶一个同样显赫的身份。就算是他刻意为之,她也没什么兴趣探究,她除李世民之外对别人的情意并不在意,她拒绝被动容、被打动。
李元吉召集军医,小葵花雪琪课堂开课啦。陆雪琪一时也不知从何讲起,只是让他们提问又和疑难的药理,却不知这些人提的都是些风月传闻,陆雪琪冷冷瞥他们一眼,这一眼有如冰如雪,摄得众人遍体生寒,也乖乖方正态度。
这厢陆雪琪授课还没有一会,李元吉就差人来请,道已经设好了宴答谢陆姑娘。
陆雪琪并不想去,推说授课,来人态度执着,道如果不去齐王殿下定会责怪自己,谁知这一说众军医竟也纷纷替他求情,陆雪琪心中一醒。刚才带头起哄的军医站起来,万分惶惧地请罪:“我与在座诸位刚才出口唐突陆姑娘实在是猪油蒙了心,罪该万死,陆姑娘要打要罚在下绝无怨言,只是求陆姑娘千万不要对齐王殿下说起,在下上有老下有小……”
陆雪琪道:“本是区区小事,雪琪并不是多嘴之人。”
刚才那人带头拜倒,竟一屋子人都跪下了,道:“多谢陆姑娘饶命……”
陆雪琪走出帐外还听见里面窃窃私语——“唉!我真是有眼无珠,一开始竟没看出来这位是王爷心尖上的人物!”“你没见她和王妃长得有多像吗?”“我们哪见过王妃啊!”……
陆雪琪加快脚步,觉得心里不痛快极了,李元吉的军营和李世民的全然不同,完全没有天高草阔、鹰落鹞飞的豪迈开阔之感,倒处处透着压抑,仿佛巡逻士兵的兵甲下都是湿漉漉的青苔与蛞蝓爬过的痕迹。
陆雪琪走近才发现李元吉将宴席也设在高台之上,陆雪琪现在对高台宴饮有了本能般的抵触,觉得那是统治阶级对自己地位的宣示,天然带着对台下人的轻视甚至是嘲讽,她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
陪坐的诸人看见她还以为是齐王妃,但看她气质冷清,步态不拘泥,并且素服佩剑又觉得奇怪,互相交头接耳,而李元吉一个眼神扫过去众人皆噤若寒蝉。
陆雪琪的座位离李元吉极近,李元吉坐在主座看坐在自己身边的陆雪琪笑得得意,说实话李元吉实在称不上好看,想想李世民曾告诉过自己他的悲惨身世,陆雪琪为了不让他自卑一直刻意去忽视他的容貌。其实想想,这种刻意,本身就是一种排斥,陆雪琪有些汗颜,对李元吉态度更温和一些。
菜皆上齐后李元吉挥手让舞乐助兴,报幕是对阵演练谁知上来的竟是一队队女子,而另一边则是齐王府的家奴,两方俱披着简陋的铠甲,执兵戈相对而立,女子中有人一边站着一边哭了起来。陆雪琪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她疑惑地望向李元吉,李元吉笑呵呵道:“这是我府中的姬妾和家奴,我让他们演练给我们看看,可有意思了,雪琪。”陆雪琪还未明白什么意思,李元吉已下令开始,家奴呼和着向姬妾们冲过去,姬妾们只有逃的余地,陆雪琪惊愕地看着家奴手中的枪真真切切刺入了女子们身体内,她原本以为只是点到为止的表演,没想到竟是如此地扭曲!血腥!恶心!
陆雪琪连忙站起大喝:“住手!”
场下诸人恍若不闻,继续杀戮,校场已变成一片人间地狱。李元吉见她表现不对,按住桌子缓缓起身道:“雪琪,如此精彩剧目你不喜欢吗?”
陆雪琪冲他喝道:“你快让他们住手!住手!”
李元吉气定神闲地对场下喊道:“住手。”
厮杀渐渐结束,场下尸横遍野,鲜血与碎肉散落一地。陆雪琪强忍着呕意下去救治诸人,伤得最重的一个姬妾肠子都流了出来,陆雪琪要给她包扎她流着泪摇头,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抢过天琊剑自刎而死。血蹭着陆雪琪的面颊喷过,陆雪琪呆愣了半天终于干呕起来,李元吉赶来扶她道:“雪琪我扶你起来,你何必干这些腌臜活?”
陆雪琪在他尚未碰到自己衣角地时候抽身起来,语无伦次地喝问:“你!!你!善意嬷嬷救你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做这个?!”
一个负伤的姬妾哭喊道:“姑娘!善意嬷嬷已经让他命壮士拉死了!”
李元吉听闻眼中戾气大现,横槊过去将那姬妾刺死,扭头还想解释,只见陆雪琪极其冰冷地看着他缓缓道:“你真的让我感到恶心。”李元吉那本就丑陋的面目在此刻益发可憎,陆雪琪一刻不想多待,转身便御剑离去,李元吉惊慌道:“雪琪你去哪?你还没吃东西呢!”
陆雪琪忍着恶心答道:“岂可与禽兽同席?多行不义必自毙,齐王殿下,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李元吉望着陆雪琪的背影心慌难抑,他不能理解陆雪琪的厌恶,他把最美味的珍馐最精彩表演都奉上,不过是为了讨她欢心,一如十年前他日日去找她却不发一言一样,用最笨拙最纯粹的方法讨她欢心,可她却觉得这些恶心!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李二能受她青眼,而自己就要被称作“禽兽”!
李元吉原本就嫉妒二哥,早年受母亲宠爱,现如今更是战功赫赫、朝野称道,而自己唯一喜欢的陆雪琪也喜爱着他,凭什么他命这么好?
李元吉原本就有的恶毒的念头更盛,一心想着要把李世民踩进烂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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