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冰温血

秉法如剑斩宵小,天道昭彰终有报

春山空

关于曼丽名字的一点遐想,曼春和于老板的故事,这对cp应该是够冷了吧(˶‾᷄ ⁻̫ ‾᷅˵)稍微有一丁丁丁点楼春

春山空

他第一次与汪曼春相见是在汪家大门前——或许说“相见”并不合适,“相见”像是他们俩约好似的,其实不是。
那一天的情形是这样的,他一大早去街上看最近流行什么料子,路过一个雕花铁门前突然被喷了一身水,头发与长衫都湿了。他愣了一会,才发现是铁门内的佣人在为草坪浇水喷了他一身,这座公馆华丽富贵,一看就非等闲门第,他正要自认倒霉走开却听见了一声轻笑。一声脆比百灵娇比夜莺的笑声。
他放胆向铁门内看去,台阶上款款步下一个少女,周遭什么景都看不清楚,只有这个人的面目散发着光晕一般清晰。
他听见她说:“不好意思,你没事吧?张妈——给这位先生拿条毛巾。”
她讲得字字他都听得清晰,仿若听曲一样,而连在一起什么意思他却完全反应过来。他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他以前看戏文中才子佳人一见钟情总觉得异想天开,甚至是太过轻浮,而今日他方才知道戏文中并非梦话,是果真有一个人,一眼就让你觉得前世今生尽系于她一人之身。
等到毛巾塞到他手里时他才反应过来,愣愣地道谢,盯着她看,她与自己年纪相若,大概十五六岁,眼神又清又亮,闪着温和的善意还有几分少女独有的狡黠,嘴唇像是粉蔷薇的花瓣。
少女被他盯得也不恼,笑问道:“先生要不要进来换身衣服?”
这一句话惊醒了他,他连忙摆手,几乎是落荒而逃,似乎是怕晚了一步就会被牢牢绞进命运的绳套。他身后又传来一连串的笑声。
等他跑远了,他一停住脚步只感失魂落魄,原本要做的事全然不记得,只得木木回身走回旅店。他坐在旅店房间中愣愣发呆,把偷入眼中的那一点音形色香仔细咀嚼,一边不敢肖想,一边心痒难耐。
他向旅馆老板打听那座气派公馆,老板道那是著名经济学者汪芙蕖的宅邸,接着侃侃而谈汪芙蕖显赫的声名,他越听越灰心——自己是全然无望实现那刹那惊雷般的悸动了。
可心底的痒却越发滋长,他迂回地打听那个少女的名字,他才刚说到“极美的姑娘”这几个字时,老板就迅速猜出了他说的是谁。
于是他得知她的名字叫做汪曼春。
曼春,曼春。这两个字反复盘桓在他舌尖,这真是一个极好的名字,他想,仿佛这两个字并在一起就能让人想见漫山花朵次第开放,曼妙春回。
虽知自己已是全然无望的了,可是他第二天仍然去了汪公馆附近,透过雕花铁门远远地看着她,带着微笑看着他的命中必然,看她如一朵花骨朵一样明媚鲜妍,恣意开怀他也是开心的。
他在上海盘桓了十五日,日日都来悄悄地看她,直到他看到她与一个高瘦青年相携的身影。那个青年比她大一些,举止得体,相貌英俊,透露着稳重之风,亦能从面相表情中看出这是一个心智成熟,意志坚定的男人,更重要的是两人之间的互动可谓亲密无间。她望着他时满溢的幸福快乐漫过铁门,横穿过街道感染到他,让他心中又欣慰又酸涩——他当是放心了的——她已有最般配的终身爱侣,纵然现在两家有不虞之隙,以明楼(他打听过了)心性人品,以及对她之用心用情,两全之策亦非没有,她的人生之路会是永远平坦明亮的。
因有了这样的认知,他在认识她第十五天之后启程回湖南,走的那一天他提着大大的箱子绕道汪公馆静静站了一会,看见他她与明楼挽手走出门来,他们亲密的吻别。他手中的箱子不慎跌落,发出巨大的响声,引起汪曼春的侧目,而他冲她笑笑,做最后的道别。他在心中祝她永远平安快乐,虽然她用不会知道一直有着一个全然陌生的爱慕者。再见了,我命中必然。
后来他依旧过着与以前无二的生活,走南闯北地经营着他家的小生意。后来一次偶然路过乱葬岗时,被凄切的哭声触动心怀,救下了一个叫做锦瑟的风尘中小姑娘。他在看着锦瑟处境时不知为什么忽然想到了汪曼春,尽管他知道汪曼春永不可能落到如此境地,但他也希望在她有难的时候能够有人拉她一把,更何况他本就是性格和软善良之人,所以他救下锦瑟。
他为她治病,送她上学,对她千般好,却拒绝她的以身相许,他告诉曼丽爱一个人是一眼惊雷般的悸动,是不求回报的奉献,是看着她好就感到开心的心情。这是于曼丽对于爱的最初启蒙。
对了,因为锦瑟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难堪的回忆与不幸的过往,所以他认她做妹妹,为她改名叫做于曼丽。曼丽,曼春,他希望两个小姑娘拥有一样明媚平顺的人生,一个由他倾力打造,一个他虽不能参与,却也默默祝福着观望。
后来再次相见的情形却让他感到心惊,他偶然去上海跑生意,正遇到七十六号执行任务,一片纷乱嘈杂之中就见她领着一队人劈开慌乱的人群,对前方逃窜的人穷追不舍。打枪的手法要多熟练有多熟练,一声枪响下去就是一个血窟窿,他站在人群中浑身冰冷,他努力去看她的眼睛,当年的善意与笑意荡然无存,而今已经美丽的大眼睛中除空洞外仅有狠厉与决绝。
他心口处阵阵绞痛,他这么些年努力将她压在心底不去触及,如今陌路相逢竟是如何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依旧向旅店老板打听,旅店老板谈及此事不再像数年前一样侃侃而谈,压低声音仿佛再说一件秘辛一样说这些年来的故事。
他以为的心性坚韧、运筹帷幄、情比金坚的明楼,轻而易举地舍弃了他的必然,遵从家训恩断义绝远赴欧洲。
而汪曼春则生活在上海重重舆论压力之下,一步一步,成为了今天这个样子。
说来可笑,他觉得他是有责任的:他当年轻信明楼,没能够去提醒她,她的堕落,他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想着如何救她,怎忍心看她深困泥沼?
他向七十六号送玫瑰,却被丢到大街上碾压,他送时兴的饰品,也无意外地被扔进垃圾桶。爱慕与追求从来都是汪曼春不缺的,更何况来自于一个连姓名都不留的神秘人?
可他不过是想让她感受到被爱罢了。
汪曼春没有扔掉的东西,一是他一篇篇傻里傻气却又剖心般真挚的情书,一是他家传的粗拙的银戒指。他不知道汪曼春把它们怎么处置了,可好歹没有扔到大门外已经让他足够开心了。
给汪曼春送礼物对他来说是一项不小的开支,更何况还要供着于曼丽上学,于是他更加勤快地跑生意。
故事的终止发生在一个寒月夜,他夜行船运送货物时遇到了黑船家,船飘飘悠悠滑进了芦苇荡,还未等他回头质问,一柄刀已经干净利落地切开了他的咽喉。
他尚未死透的身体扑通一声跌入水中,惊起一片萤火虫和漫天的芦花,有些芦花被血染红,水中也洇开团团血纹,要知道,这幅情景在月辉照耀下是很好看的。
他渐渐沉入水中,意识也逐渐模糊,到临死前的那一刻他还在挂念——曼丽已经得救了,可是曼春呢?谁来救救曼春呢?
因着这执念他迟迟不肯撒手而去,却又终不能逃开死亡牢笼,不过平添了许多痛苦,终于他输掉了与死神的拔河——他的五感渐渐丧失,耳边却传来莺声燕语,鼻间也嗅到了花香,眼前却是一片空荡荡的春山。
曼妙春空。

带着傻气卡片的玫瑰久不出现,戒指之事也没有下文,可谁又在乎呢?左不过是一个不知姓名的人,汪曼春心想,她想着却把戒指裱在了相框里。戒指是带有特殊意味、郑重承诺的东西,看着土土的样式怕它的“主人”也是个不会骗人的乡巴佬吧?这毕竟是她收到的第一枚戒指,就算是恶作剧也无所谓。彼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也是她今生收到的唯一一枚戒指,或许,更是唯一一份赤诚之心。
而于曼丽的故事,想必大家已经熟知了。
真是奇怪,故事中和他牵绊最深的应该是明诚,他却从不知明诚的存在,更甚之也从未见过他的母亲,却和毫不相干的汪曼春、明楼有几分不解之缘,可无论如何故事随着他生命的终止已经结束了。
除了于曼丽外无人知晓他姓名,甚至无人知晓他的存在,这个人傻傻的做出的一切有关拯救的努力最后全部落空。
之于家国,自然是明氏兄弟强出万千倍,可是,单对汪曼春来说他比明楼要仁义孤勇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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