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冰温血

秉法如剑斩宵小,天道昭彰终有报

皎皎孤月轮

身后众人退去,秦般弱独自登上释遗阁二楼,一进去她突然明白萧景琰为何要将这座楼阁命名为“玲幔阁”了。高阔楼阁中处处悬着红纱帐慢,帐幔底端细着金玲,此时窗户大开,风灌进来拂动纱幔碰响金玲,虽有清脆铃声,却也显得极其寂静。
秦般弱四处打量着,身后却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秦般弱转过头去凝神以待。重重纱幔之后缓缓步出一双青缎白底朝靴,紧接着一片红底绣金龙纹的衣角,秦般弱目光渐渐向上移去,就见一身深红绣金龙纹常服的萧景琰负手抬头看着顶上的帐幔不经意地问道:“这阁中布置,秦先生可还满意?”
秦般弱福身行礼道:“陛下有心了。”
她是果真没有想到萧景琰竟会上心布置这个囚禁她的牢笼,看来爱屋及乌果非虚言。
萧景琰朝她踱了两步,又站住缓缓道:“我给秦先生指派了四个贴身宫婢,并洒扫等宫人若干,秦先生若是觉得不够用尽可向我提,若是有什么东西缺了,也可直接上报内务府。”
秦般弱又微一福身,知道:“多谢陛下安排。”
萧景琰却沉吟了一会,道:“秦先生不必多心,这些人并非朕派来监视秦先生的,朕只希望秦先生在宫中能住得舒适。”
秦般弱依旧恭谨道:“般弱并未多想。”
萧景琰见她有送客之意,踌躇几番也就告辞,临走时却叹了一声。
就这样秦般弱就在宫中住了下来,萧景琰倒也不是不允许她出这释遗阁一步,只是这宫中处处门第森严,她一戴罪之身与这繁华绮丽实在格格不入,也便没有四处溜达的意愿,偶尔闷得极了,回去御花园找个最偏僻角落散散心,和一干珠冠玉带的贵人们隔山隔水。
她也曾试探过打通了释遗阁中一个关节,只是第二日萧景琰就恰以宫人冒犯天颜之由将她收买的宫人换了下来,自此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有装作乖顺地蛰伏下来。因本就没抱一蹴而就的心思,这对她也没有太大打击。
自入宫来萧景琰竟日日来找她,有时是某地贡了新茶,携来让她烹来共同鉴赏;有时携一副双陆,道是朝政之余放松身心;有时候来找她手谈一局,秦般弱擅长谋篇布局,步步为营,萧景琰棋风则中正刚猛,大开大阖,虽秦般弱棋力高于他,但偶尔竟也能被他阻断棋路,拿下一两局。
正如今日,秦般弱心算出自己已无胜理,不甘不怨地投子认负,有些负气道:“陛下赢了。”
萧景琰看她不服气的样子,笑开道:“和秦先生下棋实在痛快,自朕登基之后竟无人敢赢我,秦先生是前朝后宫之中独一人也。”
秦般弱为他斟上一杯茶道:“前廷多对陛下有敬惧之心,后宫之中多对陛下有爱重之意,如此也不足为奇。”
萧景琰执杯笑睨她道:“那你呢?你既不对朕有敬惧之心,又对朕无爱重之意?”
秦般弱长跪行礼:“般弱对陛下无所求,故不需如此行事。”
萧景琰倒好似有些失落似的,他低头思索了半晌,秦般弱也不打破寂静。他突然出声问道:“秦先生的生日是九月十二是吗?”
“是,壬戌年九月十二日。”
萧景琰漫不经心道:“宫中也久无庆祝之事,不如那一日朕在这阁中小摆宴席,也沾沾秦先生喜气,朕倒还备了份厚礼。”他讲到这微微笑了起来,盯着秦般弱道:“秦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秦般弱有些恍惚,原本以为二人无一丝相肖之处,但他这一笑竟与记忆深处的人讨她欢心的笑容渐渐重合起来。秦般弱眼眶有些湿润,笑道:“殿下……”
萧景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慢慢冷下了面孔,他将手中的棋子掷到棋盘上,缓缓按着棋盘站了起了。萧景琰振袖,盯着秦般弱道:“朕可不是故人,秦先生可看清楚了。”
秦般弱愣愣地看他拂袖而去,敞开的门带进风来,吹得纱幔飞舞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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