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冰温血

秉法如剑斩宵小,天道昭彰终有报

皎皎孤月轮

第二日秦般弱缩在锦被里意识还是纷纷乱乱,萧景琰摩挲着她光洁的脊背,带着餍足的声音道:“一些故友还送了新婚贺仪来,我让他们一会把东西送到你这。”
秦般弱疑惑:“送给我?滑族的宗亲吗?”想不到他们竟还有一两分血脉之情。
萧景琰顿了顿,斟酌道“不是,是…小殊和霓凰等人送过来的。”
秦般弱心中微微动容,未曾想过他们竟然比和自己血脉相连的族人更加记挂自己。
萧景琰揉一揉她的头发,起身道:“我去上朝了,一会散了朝……”他讲到这却没有讲下去。
秦般弱疑惑地望他一眼,萧景琰却只是冲她一笑。
他本想说的是一会散了朝再来陪你,可是不能说。不能够让她知道,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否则这将成为她的武器。
秦般弱又歇了片刻才支着酸软的身子起身,她凝望自己镜中的容颜——她不年轻了,起码和那些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比起来是这样,可是岁月也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加上生来的好相貌,此刻的她仍像一朵盛开正好的牡丹花。这是她第一次注视自己的容貌,往常的日子里她刻意忽略自己的容颜,努力把自己全部的生命投入到谋士生涯里,女子的身份与她来说算不上负累却也绝不是助力,而现在——她拂过自己的面颊,目光沉痛,像是拂过一道疤痕——或许可以成为助力。
她虽不像四姐一样修习过媚术,但自小在红袖招中耳濡目染,女子的种种风致早就谙熟于心,在加上谋士对人心的洞察,笼络住一般男人可以说是手到擒来。可萧景琰是不是这样的人呢?他心性坚定,又似乎天生没有长男女情爱的这根弦,他会欣赏自己吗?
秦般弱翻看礼单与物品,送礼的人寥寥,只有那段时间同行的几个人,她的族人们只有小皇帝“赏赐”些东西,那些皇叔姐姐妹妹竟没有一个人给她添妆。她一样一样地翻看,梅长苏送得东西得体而实用;倒是云南穆府得更贵重一些;晏大夫送了几样珍惜药材,可量却少的很,秦般弱已经能想象那老爷子不情不愿吹胡子的样子了;飞流竟然也送了礼物,是一罐子糖和一个灰扑扑的竹蜻蜓,糖各种各样的都有,显见是攒了好久攒下来的,竹蜻蜓她也曾见过,是他的爱物。秦般弱突然有些鼻酸,这样赤诚明净的一颗心,是她以往从来没见过的。她拿起那个竹蜻蜓,举高旋一下,仰头看它在屋里乱窜,飞到门边时动力用尽马上就要落下来了,她提起裙摆起身想过去接住它。还没等迈步,就见一只轻轻抬起稳稳接住了它,是萧景琰回来了。萧景琰将竹蜻蜓拿在手中端详一番,笑道:“你喜欢这种东西?”
秦般弱微微福身行礼,道:“幼时没有机会玩过,感到新奇。”
萧景琰将竹蜻蜓翻来覆去地端详,突然看着它的翅膀笑开了,招手对她道:“你过来看。”
秦般弱走到他身边,看他指示的地方,竹蜻蜓两根翅膀中间竟然画着一个牛头和一个小人头像,画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发型还能看出来那是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心把两个头像圈起来。她有些奇怪,指着牛头问道:“这是什么?”
萧景琰笑道:“是飞流画的我,他说我是水牛。”
秦般弱笑一笑倒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这画得的确孩子气,她和萧景琰都知道,他们不会有同心相结的那一天。
萧景琰的笑顿了顿,揽着她向内走,一边问道:“看完了吗?都还可心吗?”
秦般弱笑道:“多谢大家记挂,只剩下蔺晨还没来得及看了。”
“蔺先生?我倒也想看看蔺先生送了你什么。”
秦般弱轻轻摩挲了一下蔺晨那个雕花的木盒,心里也好奇,蔺晨这不正经的性子会送自己什么呢?
她在萧景琰的注视下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是极其璀璨的一套头面,以她的品级来说是越制了的,萧景琰疑惑地蹙了蹙眉。秦般弱却霎时红了眼眶,她轻轻伸手去摩挲那上面的红宝石与金累丝,腕上金钏与那套头面交相辉映。萧景琰眉头蹙得更深,她和蔺晨之间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这种感觉实在不好。
秦般弱摩挲着那滑族特有的工艺,心魂欲碎,她实在未曾想到蔺晨竟如此有心,竟真寻得了滑族的匠人为她补全了这套首饰,更是全了她对母亲模糊而深刻的印象。
萧景琰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这是?”
秦般弱不知如何回答,顿了顿方才答道:“这对金钏是我周岁生辰时的礼物,本来是一套头面当中的,后来……后来因故失散了,只剩下这对金钏,没有想到蔺晨竟然帮我补全了。”
蔺晨?萧景琰微笑道:“你喜欢我可以将匠人召到宫里。”
秦般弱摇摇头,拿起头面端详,怡然平和地笑道:“不需要了,再说以我的品级戴它也是越制了的,有个念想罢了。”
萧景琰沉默地看她摆弄那套头面,她也没有主动引起话题的意思,坐了一会他自感没意思,起身道:“我去批折子了。”
秦般弱赶忙起身行礼道:“恭送陛下。”
萧景琰却又顿住了脚步:“不是说不必叫陛下的吗?”
秦般弱抬头微笑道:“那我应该称呼你什么?”
萧景琰也微笑起来:“景琰,唤我景琰,般若。”
秦般弱微微垂首,似有三分娇羞,唤道:“景琰。”
萧景琰情不自禁近前两步,把住了她的胳膊,秦般弱却微微一侧挣了开来,眼波似两汪春水荡漾着笑意,道:“你不是还要去披折子吗?国事要紧,景琰。”
萧景琰手缓缓握成拳,极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柔情,温柔道:“那我……去啦?”
若是其他妃子,再不济也会表现自己深明大义之余露上五分挽留,秦般弱却仿佛催促似的笑道:“快去吧。”
萧景琰心中有微微懊恼,就仿佛小猫在你身边绕,你想摸一把,却偏又让它跑了一样空落落。
于是他仿佛赌气般郑重道:“朕去批折子了。”
随着萧景琰背影消失,秦般弱的笑渐渐冷下来。
并不是她多么淡泊,此兵法之计,欲擒故纵。萧景琰富有四海,天下女子莫不心向往之,温柔小意他见得多了,也不新鲜,倒是若即若离有可能在后宫之众中脱颖而出。露一二分蜜意勾着他,却又不让他得到了,才能够不被很快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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