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冰温血

秉法如剑斩宵小,天道昭彰终有报

心火

心火。
大刀,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
一个关于互相折磨以及夫妻关系对孩子心理健康影响的小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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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燚是大家公认的好孩子,面容英俊、举止得体、成绩优异、出身良好。
可是他有严重的抑郁症,尽管他在外人面前掩饰得极端完美,可是他的家人清楚地知道他有多么痛苦。
他的母亲为此辞去了工作,专门在家陪伴他,母亲的陪伴与关爱的确使得他病情好转了很多,他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和母亲说笑,向母亲撒娇,每天挽着母亲散步,自己也努力地从负面情绪中挣扎出来。
他父亲努力假装不动声色地看着,内心却也是十分喜悦,一向冷硬的声线也带了几分微不可查的暖意。

但是,此刻他的病情极度恶化,他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屋子里一片狼藉,而他缩在角落里大口喘气。
他父亲拿着药锲而不舍地敲门:“明燚,该吃药了,让我进去好吗?明燚,你现在需要服药。”
“Ferme ta boite!”他粗鲁地喊出这一句之后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干巴巴道:“抱歉,父亲,请让我安静一会好吗?”
外面没有了动静。
如果他的同学知道明燚重度抑郁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不仅因为Jeffrey在他们面前一向表现得开朗而善解人意,即便对情绪有些过于敏锐也被归为太过聪慧的原因,更因为Jeffrey家庭美满,路途平顺。尤其是家庭,他的父亲是著名经济学教授,而母亲则教授中国古典文学,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而每个曾到他家做客的同学都对他家的家庭氛围赞不绝口,称赞他父母温和有礼,夫妻和睦。
而每当同学们因为对比而向他倾诉自己父母生活中的小磕碰摩擦时,他总是最好的倾听者,可你若细究,你就会发现他温和目光中的,羡慕。
只有他知道,他的病因就是他的家庭。
他母亲是个非常优秀的女人,幽默温和,对父亲痴心一片。而他的父亲,却绝不爱他的母亲,绝不。无论他母亲做了什么,都不会得到丈夫的欣赏夸赞,甚至是一丝感激。他小的时候曾为母亲鸣过不平,而父亲则告诉他:你不会懂的。然后依旧我行我素。他拒绝扮演丈夫的角色,拒绝回应妻子的爱意,拒绝与妻子沟通,在夫妻关系方面,他仿佛一个冷酷的暴君,他的妻子并不是他的王后,只是匍匐在他脚边的臣民。因为这明燚从小对父亲是隐怀恨意的,对比父亲,他要更喜欢妈妈的多,因为妈妈总是无条件爱自己的,只因为自己是她的孩子。而父亲,则总在他表现得优秀时才吝啬地施舍他的爱意,往往让他觉得父爱是需要努力博得的。可悲的是,他十分拼命地表现得优秀,除了让妈妈感到骄傲之外,更多的是想要努力获得父亲认可的心态。他很羡慕那些同学,他们的父母往往有磕绊摩擦,甚至许多已经分开,但他们的父亲不需要他们优秀也是爱着他们的。而他的家庭看似和睦,实质上只是各行其是冷冰冰的相敬如宾,而这一切,都是父亲的冷漠造成的。
压抑的家庭氛围总是让明燚透不过气来,偏偏要努力维持假象,这本已够费力,却因母亲的爱和沉默的父爱尚能支撑,而真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十七岁时偶然在书房外听见了第一次来家中的小叔叔与他父亲的争执。
“大哥,这么些年没见,没想到汪曼春挨了六枪都还没死,而你还把她救活了,还跟她结婚,生儿育女?你你已经完全忘了明氏家训,完全忘记大姐,忘记国仇家恨了吗?你还是不是明家的男人!”
响起的是他父亲那照旧冷静自持的声音,明燚甚至能想到他父亲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带着金丝边眼睛,坐在沙发里看报纸的样子:“汪家做了那么些恶,一死岂不是便宜她了?就这样吊着她,付出深情永远得不到回应,对她这种人来说才是真正的报复。”
他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脑中嗡然一响,只剩两个字在回荡:“无耻!无耻!”
一个男人用这样最残酷的刑罚去报复一个对他一片痴心的女人,无耻至极!而他也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他的存在,并不是想其他人一样爱情结合的产物,他是他父亲报复母亲的工具!他是一个可悲的错误!他的存在就是对母亲的刑罚!
明燚轰然一声倒在了书房门口,接下来两个月内一直缠绵病榻,母亲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他,而父亲,忙着招待小叔叔不见踪影。
自从那之后,明燚便患上了重度抑郁。以往对待感情十分慎重的他开始交往不同的女孩子,却又将人草草打发走,原本就少年老成的他越来越阴郁,母亲首先发现了他的症状,她担心地问道:“明燚,你怎么了?”他望着母亲明亮的眼睛,忽然就看到了他的罪恶,他父亲对母亲施以冷暴力,而他对待那些女孩子时却如出一辙,他将她母亲承受的痛苦又同样施加给了别人!他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变成了和他父亲一样冷酷的人!
明燚正沉浸在痛苦之中,门却突然被打开了,他父亲打发走开锁的工人,站在门边有些无措地道:“我觉得你需要陪伴……”
他更加往角落里缩了缩,这个时候也没有忘记用敬语,猩红着眼哽咽道:“请您离开!”
明楼试图接近他:“明燚,有什么话跟爸爸说好吗?你知道爸爸爱你……”
明燚忽然站起来指着明楼大声道:“我恨你!”
明楼整个人怔在了那里,震惊地看着已经比他高的爱子眼中切骨的恨意。空前的挫败感向他席卷而来——他的儿子是真的恨他。他从未有像现在这样一刻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个失败者,是个弱者。他呆呆问:“为什么?”
明楼身形佝偻了,头发散乱了,眼镜后也不再泛着理智而审视的光,这些让他看起来有些凄凉,明燚的心揪揪地痛,他怒不可遏地想:他的心疼是因为这是他妈妈给他的一半血液,妈妈连血液都在爱他!而他!他嘶吼出来:“你辜负了妈妈!你欺骗、辜负、作践了一个最爱你的人一辈子!你是一个冷酷的暴君、是一条虚伪的毒蛇、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明楼感到一阵心痛,几乎站立不稳,他手按住胸口问道:“明燚,你告诉我,你知道了些什么?”
明燚忍住上前扶他的冲动,红着眼道:“当年你和明台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知道你娶妈妈是为了报复,知道了我就是一个错误的产物,知道你对我的‘爱’都是虚伪的演技!”
明楼努力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明燚,爸爸是爱你的……”
“那妈妈呢?!你爱妈妈吗!这么些年妈妈是多么绝望你知道吗!”他甩出一瓶盐酸氟西汀,对他大吼:“妈妈也在服用这些你知道吗?你是一个称职的丈夫吗!”
明楼愣愣地盯着地上散落的药片,喃喃道:“曼春……我以为……”
他颤抖着从衣兜里摸出阿司匹林的药瓶,从这只瓶子里倒出了与地面上散落着的一样的药片。明燚也有些懵,他没有想到冷酷的无坚不摧的父亲也在服同样的药,他忽然笑起来,越笑越癫狂,笑出眼泪对他父亲讥讽道:“咱们这是什么家啊!把人一个个全都逼疯了。谁的错呢,父亲?母亲死于心脏衰竭,她身上有六个弹孔,全是拜你所赐!她一直和病痛作斗争!而你对她冷漠的态度就是把她往死神的镰刀下按,医生说她最后放弃了求生意志,就是你杀死了她!”他仿佛失去了力气,慢慢倚着墙滑做到地上大口喘气。
这就是他病情急转直下的原因,两个月前他母亲因病去世。
明楼愣在原地半天,看着儿子如溺水之人一般大口喘气,他捏紧了要递给明燚的药瓶,向前走了两步,一边道:“明燚,我和你妈妈是个错误。”明燚冷笑了一声。明楼继续道:“可我和你妈妈都希望你能够不受我们两个关系的影响,有一个美好的明媚的幸福的人生,我和你妈妈都是爱你的。”
他将药瓶塞到明燚手中,握住了明燚的手,明燚努力睁大眼睛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汩汩向外流,他不得不承认——他是爱他的,像他母亲爱他一样爱着他。
明楼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他紧握着明燚的手道:“燚燚,不管你信或者不信,爸爸告诉你——爸爸极端地爱着你的母亲。”
明燚瞪大眼睛抬头看着他,他的父亲,头发花白,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是极端忍耐极端痛苦的神色,仿佛若不是忍不住,这一句话永远不会被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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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个小糖,燚,在此为心头火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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