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冰温血

秉法如剑斩宵小,天道昭彰终有报

皎皎孤月轮

萧景琰自那日之后再未踏入过释遗阁,因着以前日日相见,现在反而有些不适应起来,偌大楼阁愈发显得空空荡荡,以前有人陪着作乐,说一说朝野之中趣事,而今倒真有几分寂寞。秦般弱压下心中惆怅,心想着:这才该是正常的,以往不过是他听腻了奉承,来找个乐子,新鲜劲过了,也就丢开手。
没人一同品鉴她便自己研究茶艺,没人对弈她就自己打棋谱,要不然就摆弄摆弄每日送来的花朵,消磨消磨时间。这日子其实比牢里好多了,但她仍觉得难挨,大概是曾见过光就更不愿意退缩到黑暗里了吧。

萧景琰并非是刻意不见她,只是这些天他所行之事弄得他焦头烂额,已几天没睡个好觉,实在没空登门,更何况,他也绝不能去找她,只要他在此时见她一面就是要把她推向风口浪尖。萧景琰无言地站在养居殿后窗向外望,秦般弱原本就知道养居殿与释遗阁极近,但她绝不会想到竟然近到只要打开了窗子,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养居殿里的人就能像看戏台子上演出的剧目一样观看释遗阁里的人的行动。萧景琰也不打算让她知道,不然的话她肯定以为自己在监视她。
这一日萧景琰结束了一场激烈的辩驳,坐在案几前微微仰头向释遗阁内看去,秦般弱手执了棋谱,在一个人对着棋盘摆棋子,时而停下来沉思。他脸上带着痴绝的表情看着,高湛过来,禀报道:“陛下,蒙大统领到了。”
萧景琰点点头,命人关上窗户。
萧景琰蒙挚道:“蒙卿,前几日交代你寻访滑族皇室后裔一事可有结果了?”
蒙挚低沉道:“臣几经辗转,寻得废皇孙一名。”
萧景琰点点头,一边批改奏折一边道:“辛苦蒙卿了。”
蒙挚斟酌道:“陛下果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替滑族复国?”
萧景琰闻言搁下了笔,抬眼道:“蒙卿何出此言?”
蒙挚知萧景琰已不再是以往曾并肩作战的七皇子,而是执掌生杀予夺大权的皇帝,仍硬着头皮道:“滑族这些年作乱还不够多吗?从赤焰军冤案开始到夺嫡之争,滑族为了复国祸害了我多少大梁子民?微臣知陛下宽仁,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萧景琰缓缓道:“当年滑族也是无罪被戮,所以这么些年苦心经营复国之事,弄出一桩桩一件件案子出来。而今滑族尚有不少后裔流落各处,这些人,未必没有复国之心,这岂不是日后的隐患?不若帮他们复国,聚集族人重建王庭,给他们一块封地,一来免了他们自己筹谋危害我大梁江山,二来可以监视主要人物动向,岂非一举两得?”
蒙挚未曾想到萧景琰做了皇帝之后,辩才大增,一时被驳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憋出一句:“臣无话可说,只问一句:陛下这样可对得起小殊,对得起二十万赤焰军魂吗?”
“蒙卿,我们苦心孤诣为赤焰军翻案为的什么?我不知你为的是什么,我萧景琰,第一为公义,旧情反在其次!当年就算我与赤焰军素无瓜葛我也甘心为他们平反奔走,若当年并非冤案就算我与小殊再亲密,我也一定不会插手。”
蒙挚无话可说,却又不服,仍强辩道:“这怎可与赤焰冤案相提并论?那滑族毕竟非我族类…”
萧景琰瞪大了眼睛,惊道:“仅凭非我族类四个字就可以随意杀人吗?!”
蒙挚一时无言,想了想又换个方向劝道:“……陛下今日许他们复国,非但不会让他们感恩戴德,只会助长他们的欲望,他们想要的只会越来越多,今日是复国,明日就是更高的地位,到最后就是亲手执掌这江山!”
“这朕并非没有想过,所以只有让他们和大梁充分融合,打破滑族与汉人的界限把他们真正内化为大梁的子民。”
“这空谈容易,可陛下可已知如何做?”
“通婚。鼓励滑族上下无论贵族或是平民都与我大梁子民通婚,用血统来模糊血统。”
“这谈何容易?”
“可以从两国王庭开始以身作则,加上指婚,风气一开,后续就容易了。”
两国王庭?蒙挚忽然惊道:“秦般弱?!陛下难道是为了秦般弱?!”
萧景琰面色不改:“朕为的是天下公义!”
蒙挚激动的心情却难平复下来,他忘记了尊卑,问道:“小殊呢?小殊知道这件事吗?”
萧景琰微微颔首:“当日在夏首尊府中,我与小殊已商谈过此事。”
蒙挚更加惊愕:“那秦般弱狡诈多端,心如蛇蝎,如常伴圣驾,恐……”
萧景琰却突然打断他道:“蒙大统领,你下去吧。”
蒙挚话哽在喉头,憋得几乎没喘过起来,僵硬道:“是,臣告退。”
他转身往殿外走时,内心全是焦忧,发觉今日萧景琰果非昔日之少年了。萧景琰却突然叫住他,道:“蒙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恐怕已经认为我变了,甚至是怕我最终变得和父皇一模一样。但是,我今日与你说一句肺腑之言,我萧景琰的心仍是和年少时一样的,我登基之初许下的愿景也丝毫未变。任谁改,我都不改!”
蒙挚顿住脚步,听他在身后发豪言,也被他气势感染,心中也信了几分——的确,萧景琰年幼时见长兄萧景禹与先皇父子离心,对兄弟之情有刻骨隐痛,而其后又几乎亲手了解誉王萧景桓,而这一切都源于先皇对滑族的背信弃义,知道真相,他想要彻底拨乱反正,也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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